项带银圈 与金鱼佩

●李顺亮

“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,下面是海边的沙地,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。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,项带银圈,手捏一柄钢叉,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。那猹却将身一扭,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。”鲁迅创作的小说《故乡》里,那位项带银圈的少年闰土,是让人过目难忘的。

在小孩子手或脚上佩带银圈,相对常见。可是,给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,却是少见的。虽然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我们见过长命锁,但是的确是长大之后才知道,这是江南自古以来的习俗,旨在避邪祛灾。不过,既然是要“锁住生命”,那么看来少年闰土的项上银圈,应该饰有鱼的图案的。鱼在古代是一个重要的图腾,甚至可以向上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半坡氏族的人面鱼纹彩陶盆。

鱼子多且生殖力强,本来这样的寓意极好。闻一多《说鱼》云:“鱼在中国具有生殖繁盛的祝福含义。”孔子之子之所以名鲤、字伯鱼,其中的故事正是最典型的例证。原来,孔子完婚第二年生了个儿子,鲁昭公特地命人送来了一条大鲤鱼。孔子随即给儿子起好了名与字,用来纪念这次赐鱼。可惜的是,越是后世,越是俗气,居然丢失了纯朴的古意,在孩子身上也追求起可以显露财富的穿金戴银了。

今天成人的童真,果然是一个悖论。既真心渴望拥有属于自己内心世界的一份童真,又往往俗气到了毫无童趣可言。以鲤鱼给自己儿子命名的孔子,以及孔门十哲之一的子路,倒真是可以说是童真童趣十足。少孔子九岁的子路,进入孔门之前的形象,简直是有些好笑,居然“冠雄鸡,佩豭豚”。佩鲤鱼,想来子路是看不上的。“好勇力”的他,佩的是豭豚。更搞笑的是,敢于“陵暴孔子”的他,居然会被孔子设礼稍诱收服。倘若孔子嫌弃,以子路的童真为做作,不拒他于千里之外才怪呢。

佩鲤鱼,还是佩豭豚,其实就是一文一武,区别大了。文武之道不同,自然所佩亦相异。可是,要是认为唐代的铜鱼符只文不武,可能就会偏离历史事实了。因为唐高祖为避其祖李虎的名讳,废止了虎符,改作鱼形兵符,所以铜鱼符成为征调军队时的一种凭证。至于鱼符不见,鱼袋仍在,并且依据品级高低,佩戴不同鱼袋,成了权势和身份的象征,那是历史在惊人地“捡了芝麻,丢了西瓜”。

唐朝规定,五品以上官员佩饰鲤鱼形“鱼符”于腰部。可是,这样的鱼符真要是佩起来,不说在那个时代一个人瞬间官威外溢,至少这个人是不要想有什么童真了。“银甲弹筝用,金鱼换酒来。”虽然杜甫在诗中如此描写,看起来好像到了后来金鱼佩越来越不显得高贵了,但是佩金鱼的人哪怕再不怎么样,也是朝中的文武百官。只是,荒唐的是,金鱼佩可以换酒,鲤鱼却要禁食。这时的鲤鱼,分明成了国鱼。《酉阳杂俎》云:“鲤……国朝律,取得鲤鱼即宜放,仍不得吃,号赤鯶公。卖者杖六十,言‘鲤’为‘李’也。”

佩鲤鱼形“鱼符”的百官,还好已经步入历史的尘埃之中,不然我们是要敬而远之的。而鲁迅笔下项带银圈的闰土,不论项圈之上是不是鲤鱼,都会永在我们的记忆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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