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3年才发现:退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好,多数人的生活是这三种

"老周,又在楼下跳广场舞呢?退休了就是悠闲啊。"

刚出小区大门,就遇到了同事王建国,我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
1992年,我从省轻工业厅下属的一家国营纺织厂退休,算是赶上了好时候。

那时候,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神州大地,人们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多彩,地方国企也开始有了活力。

我一直以为,退休后的日子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,每天喝茶下棋,享受晚年生活。

可真正退休三年后,我才明白,生活不是你想的那样,也不是别人说的那样。

我叫周国栋,今年六十五岁,在东北这座工业城市里,算是标准的老国企职工。

退休这几年,我看透了退休生活的三种状态:一种是充实忙碌,像打了鸡血;一种是无所事事,像被抽了骨头;还有一种是左右为难,像踩在钢丝上。

我的退休,开始时属于第二种——无所事事。

记得那是1992年初春的一个周一,天刚蒙蒙亮,窗外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。

当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时,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按,却在半路停住了——昨天是我在厂里的最后一天,今天开始,我正式退休了。

被褥里残留着一股陈旧的棉絮气味,伴随着我睡了近三十年,如今忽然多了几分亲切。

妻子李淑华已经起床,在厨房里忙活,铝制炒锅和铁铲碰撞的声音混合着油烟的气息,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。

"你睡会儿吧,反正不用去厂里了。"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一丝轻快,还有些许解脱。

我翻了个身,但睡意全无。

三十多年的工作习惯,让我的生物钟雷打不动。

六点钟不到,我便穿好衣服,走到客厅,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照在我们家的老式茶几上,那是结婚时厂里发的福利,用了二十多年,上面的漆早已斑驳脱落。

阳光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,它们在空气中缓缓飘动,像我此刻漂浮不定的心情。

"吃早饭了。"李淑华端出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,这是她从小区门口的早点摊买来的。

"你今天有啥安排?"她随口问道,一边往粗瓷碗里倒豆浆,碗上的蓝色花纹已经褪色。

"能有啥安排?"我嚼着油条,嘴里满是熟悉的油香,"看看报纸,遛遛弯儿。"

李淑华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
她比我小三岁,在市医院做护士,还有两年才退休,医院的白大褂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,等着她穿上。

吃完早饭,李淑华去上班了,临走前把家里的老式253收音机打开,低声播放着早间新闻。

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收音机里播报员平稳的声音作伴。

我拿起《》,坐在沙发上看,纸上的油墨味混合着一股特殊的气息钻入鼻孔。

不到半小时,报纸看完了,我又拿起一份《》,那是厂里订的,厂办公室小王每月都会给我送一份。

看了一会儿,我发现自己其实一个字也没记住,纸上的黑字在眼前晃动,就像一群无序的蚂蚁。

我放下报纸,走到窗前,推开了积满灰尘的纱窗。

楼下的小广场上,几位老人正在锻炼,有打太极的,有甩鞭子的,还有拍打身体的。

他们中有些是厂里退休的老师傅,有些是附近单位的老干部,我在这片小区住了二十多年,大都认识。

我忽然意识到,我已经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了,不再是那个每天早出晚归的机修班长,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"老头子"。

阳台上放着我和李淑华的合影,是十年前在照相馆拍的,相框是红木的,里面的我们还算年轻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
家里太安静了,连墙上那个上海产的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。

我决定出门走走,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褪色军绿色夹克,那是80年代初买的,面料结实,穿了这么多年还是挺括。

下楼时,遇到了住在四楼的刘婶,她手里提着一个搪瓷水壶,正往楼下走。

"老周,退休啦?"刘婶笑着问,她的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皱纹,但眼神依然明亮。

"是啊,刚退。"我点点头。

"羡慕你呢,我家老头子退休两年了,现在天天下棋,乐得跟什么似的。"刘婶一边说一边拧开水龙头接水,自来水哗啦啦地流进搪瓷壶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我笑了笑,没多说什么,心想:真有那么好吗?

小区门口,几个老头正在下象棋,围观的人指指点点,气氛热闹。

"将军!""你这步臭棋,输定了!""别听他的,你这车应该这么走"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嗑瓜子的声音。

我凑过去看了一会儿,一位穿着褪色蓝色中山装的老人认出了我:"周师傅也退休了?来,坐下来杀两盘。"

"不会下,看看就行。"我摆摆手,说完,我又觉得没意思,于是继续往前走。

路过小卖部时,我看到柜台后面坐着老板娘王大妮,她正摆弄着一台新买的彩电,屏幕上正播放着香港连续剧。

"老周,来根烟?"王大妮热情地招呼我,她知道我爱抽烟,以前下班路过这里,经常在她这买大前门。

"不了,戒了。"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,那里空空如也,以前总是装着半包烟和火柴盒。

"哟,戒烟了?啥时候的事?"王大妮一脸惊讶。

"退休前就戒了,医生说我肺不好。"实际上是李淑华逼着我戒的,她说退休了要保重身体。

继续往前走,不知不觉,我走到了工厂门口。

这座建于六十年代的纺织厂,红砖围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,大门上方的厂徽依然闪着金属的光泽。

这里我进进出出三十多年,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。

每一块砖,每一寸土地,都承载着我的汗水和记忆。

厂门口的彩旗迎风飘扬,上面印着"质量第一"的大字,那是去年全厂质量攻关时新立的。

门卫老李看见我,摘下老花镜,笑着打招呼:"周师傅,退休了还来转悠啊?"

"路过,路过。"我有些尴尬地应道,却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。

厂区里,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让我感到莫名的失落。

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,正推着一车零件往车间里走,那曾是我每天的工作。

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,闻着那熟悉的机油味道,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,仿佛还在修理那些精密的纺织设备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"无所事事"。

这不仅是时间的空余,更是心灵的空虚。

我习惯了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,突然之间,这些都消失了,剩下的只有漫长的时光和不知如何打发的日子。

站在厂门口,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慌,就像多年前第一次走进这座工厂时的感觉,只是那时是因为新奇和期待,而现在是因为失落和迷茫。

回到家,我打开电视,是那种老式的黑白电视机,屏幕不大,但已经陪伴我们十多年了。

我随意调到一个频道,是《新闻联播》,正在报道南方某省的经济特区发展情况。

改革开放的步伐越来越快,而我却像是被时代抛在了后面。

我听着熟悉的声音,不知不觉睡着了,梦里还在车间里忙碌着,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打湿了工作服。

"老周,老周!"李淑华的声音把我惊醒,"怎么睡在沙发上?"

我揉揉眼睛,看了看挂钟,已经下午五点多了。

"没事,看电视看困了。"我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发现电视里正播放着《西游记》的重播。

李淑华搁下手里的布兜,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和豆腐,一边换鞋一边问:"今天过得怎么样?"

她的护士鞋已经有些旧了,鞋帮有点开裂,但她总说还能穿,舍不得换新的。

"挺好的,"我犹豫了一下,"就是有点不习惯。"

李淑华理解地点点头:"慢慢来吧,总会习惯的。"

她脱下白大褂,换上家居服,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,很快,炒菜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
"老周,帮我择择菜。"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道。

这是我们的老习惯了,我择菜,她炒菜。

我坐在小板凳上,一片一片地摘着青菜的叶子,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。

晚饭是家常便饭:炒青菜、西红柿炒鸡蛋、一碗豆腐汤。

饭桌上,李淑华絮絮叨叨地讲着医院里的事,说起一个新来的年轻医生如何如何傲气,又说起一个老病人终于好转出院了。

我时不时地应和着,却心不在焉。

"老周,你在听吗?"李淑华敲了敲桌子。

"啊?听着呢。"我回过神来,扒了一口饭。

"我看你魂不守舍的,是不是不适应退休生活?"李淑华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我。

"没有的事,就是有点累,睡了一觉没睡好。"我不想让她担心。

"骗人,"李淑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,"我认识你三十多年了,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?"

我放下碗,叹了口气:"淑华,我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。"

"这有什么难的,"李淑华笑了,"咱们好不容易熬到退休,不就是为了享清福吗?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。"
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直到听见李淑华均匀的呼吸声,才慢慢闭上眼睛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:起床、吃饭、看报、看电视、遛弯、睡觉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牢笼,被时间囚禁着。

墙上的挂历一页页翻过,春去夏来,我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带来的任何变化。

一个多月后,我开始不睡午觉,因为睡多了反而更加疲惫。

我尝试着找些事做,修修家具,收拾收拾阳台上的花盆,但这些事很快就做完了。

李淑华从单位带回一台旧收音机,说是病房里换了新的,旧的没人要,让我拆开看看能不能修好。

我花了三天时间,终于把它修好了,但修好后又不知道该听什么节目,只好放在一旁积灰。

"要不你去公园找人下棋?"一天晚上,李淑华一边缝补衣服一边提议。

"我不会下棋。"我有些烦躁,手里摆弄着那台刚修好的收音机。

"那学啊,有什么难的?你不是一直想学围棋吗?"李淑华一针一线地缝着,针脚整齐,这是她的拿手活儿。

"太难了,老头子学不会了。"我摇摇头,关掉了收音机,里面正播放着流行歌曲,年轻人的音乐,我听不太懂。

李淑华放下手中的针线活,正色道:"你这人,怎么退休了反而变得畏首畏尾的?以前在厂里,哪个技术难题不是你带头攻克的?"

我一时语塞,只好转移话题:"电视上有新闻了,我去看看。"

李淑华叹了口气:"那你打算怎么办?总不能天天这样闷在家里吧?"

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。

确实,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,但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

想起以前在厂里,每天都有明确的任务和目标,而现在,每一天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落叶,随波逐流,没有方向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以前的老同事李明德。

他比我早退休两年,看上去精神奕奕,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衬衫,戴着一副新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"老周,早啊!"李明德热情地招呼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显得容光焕发。

"早,明德。"我有气无力地回应。

"退休了感觉怎么样?"李明德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
"还行吧,就是有点闲。"我如实回答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,那里本该有烟盒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。

"闲?那可太浪费时间了!"李明德神秘地笑了笑,露出一排略显泛黄的牙齿,"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?"

"去哪儿?"我有些警惕,又有些好奇。

"跟我来就知道了,保证你不虚此行。"李明德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。

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跟着李明德来到了市文化宫。

这是个建于七十年代的建筑,红砖灰瓦,庄重大气,门前的石狮子已经被无数人的手摸得锃亮。

宽敞的大厅里,几十位老人正在各自的区域内活动,有的在练书法,有的在画国画,还有一群人正跟着录音机的节奏跳交谊舞。

墙上挂满了各种作品,有水彩画、书法、剪纸,还有照片。

照片上的黄山云海如梦如幻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奇峰怪石上,仿佛仙境一般。

"退休后跟这里的老师学的,"李明德笑道,"其实也不难,主要是要有兴趣。"

我环顾四周,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专注和满足的表情,这与我这些天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"你想学什么?"李明德看着我发愣的样子,笑着问。

"我?我不知道……"我有些茫然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就像当年刚进厂时面对一台陌生的机器。

"那就都试试呗,看看哪个合适。"李明德拍拍我的肩膀,"人活一辈子,总要找点乐子。"

就这样,我跟着李明德开始了"充实忙碌"的退休生活。

刚开始时,我觉得挺新鲜的,每天都有事做,时间过得也快。

书法老师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鹤发童颜,说话慢条斯理,却透着一股子文人的气质。

他教我们写楷书,从最基本的笔画开始练起。

我拿着毛笔的手总是不听使唤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似的。

"周师傅,别着急,"老师看着我皱眉头的样子,笑着说,"写字和修机器不一样,不是靠蛮力,要讲究心平气和。"

我盯着那些按钮和数字,头都大了,比修理最复杂的纺织机还难。

合唱团更是让我头疼,我五音不全,唱歌像是在念经,被指挥老师点名好几次,弄得我很是尴尬。

可时间一长,我发现自己并不真正喜欢这些活动。

慢慢地,我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脱。

"老周,今天怎么又不去了?"一天早上,李明德敲开我家门,一脸失望地问。

"家里有点事。"我随口编了个理由,转身倒了杯茶给他。

我家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我写的字,那是书法课上的作业,歪歪扭扭的,看着就来气。

桌上放着一台相机,是李明德借给我练习用的,已经积了一层薄灰。

李明德喝了口茶,环顾四周,目光在那些"作品"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看穿了我的心思:"老周,你是不是觉得没意思?"

我有些尴尬,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:"不是,就是……"

"别不好意思说,"李明德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"每个人都不一样,我喜欢的东西,你不一定喜欢。你得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"

他这句话点醒了我。

是啊,我一直在跟着别人的节奏走,却没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

就像当年进厂时,我选择了机修工作,不是因为别人说好,而是因为我天生就喜欢摆弄机器。

李明德走后,我坐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发呆。

小区里的杨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枝叶,一阵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语。

回家的路上,我经过一家小学。

正值下课时间,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、嬉戏,笑声传出很远。

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,映出一片纯真和活力。

我驻足观看,忽然看到一个小男孩摔倒了,膝盖磕破了皮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,却又停住了脚步——这是在学校,我一个陌生人冒然上前不合适。

正犹豫间,一位老人快步走了过去,轻轻地扶起小男孩,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贴在他的膝盖上。

那老人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,约莫七十岁上下,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慈祥的面孔。

胸前挂着校外辅导员的证件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小男孩破涕为笑,奶声奶气地说了声"谢谢爷爷",然后又跑去和小伙伴们玩耍了。

我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二十年前,我的儿子周磊上小学时,我因为工作忙,很少有时间陪他。

那时候厂里生产任务重,我经常加班到深夜,回家时孩子已经睡了,出门时孩子还没醒。

周末也常常被临时召回厂里处理设备故障,错过了多少孩子的成长瞬间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
有一次,周磊在学校运动会上得了第一名,回家后兴奋地告诉我,我却因为太累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,转身就去看报纸了。

孩子失望的眼神至今想起来都让我内疚。

后来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工作后留在了那里,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。

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庭,我和李淑华也很少打扰他。

每次通电话,也就寒暄几句,问问工作怎么样,生活怎么样,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周磊结婚那天,我喝了点酒,忍不住对他说:"儿子,爸对不起你,小时候没好好陪你。"

周磊笑着说:"爸,那有什么,你不是为了这个家吗?"

他的宽容让我心里更加愧疚。

"要不要去当个校外辅导员?"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。

我在纺织厂做了三十多年的机修工,对各种机械设备了如指掌。

虽然文化水平不高,但实践经验丰富,也许我可以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科学知识,或者帮助学校修理一些设备。

这样,我既能发挥自己的专长,又能弥补当年对儿子的亏欠,虽然对象换成了别人家的孩子。

想到这里,我心里一阵激动,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。

第二天,我特意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那是去年春节周磊送的,一直舍不得穿。

我鼓起勇气去了那所小学,找到了学校办公室。

学校大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,红砖墙上嵌着"红星小学"几个大字,虽然有些褪色,但依然庄重。

校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听说我的想法后,有些犹豫:"周师傅,您想做校外辅导员是好事,但我们学校已经有几位了,而且您的专业"

我急忙解释:"我虽然是厂里的机修工,但对科学很有兴趣,我可以教孩子们一些简单的物理知识,还可以帮学校修理各种设备。"

校长听我这么说,稍作思考后点点头:"那我们试试看吧,先安排您每周来两次,主要是参与科技小组的活动,可以吗?"

"太好了!"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,"谢谢校长给我这个机会。"

就这样,我成了一名校外辅导员,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去学校,给孩子们讲解简单的机械原理,或者帮助学校修理一些损坏的设备。

第一次上"课"时,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生怕自己表现不好,孩子们不喜欢我。

好在我带去了几件自己做的小玩意儿:一个简易马达、一盏自制小台灯,还有一个会走路的铁皮玩具。

这些东西立刻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,他们围着我,叽叽喳喳地提问,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。

"周爷爷,这个马达为什么会转?"

"周爷爷,这个玩具怎么能自己走路啊?"

"周爷爷,您能教我们也做一个吗?"

面对孩子们天真的问题,我耐心地解答,把复杂的原理用简单的语言讲解出来。

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,我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,这种感觉比修好一台复杂的机器还要满足。

孩子们的求知欲和好奇心让我感到年轻和活力。

他们叫我"周爷爷",听我讲解各种机械的工作原理,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。

当我用废旧零件和他们一起制作简单的玩具时,他们欢呼雀跃的样子让我感到由衷的快乐。

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,我正在教几个孩子组装一个小马达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:"周师傅?"

我回头一看,是以前厂里的年轻工程师王刚。
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手里提着公文包,想必是来接孩子的。

"王工程师,你怎么在这儿?"我有些惊讶,擦了擦手上的机油。

"爸爸!"一个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来,扑到王刚怀里,原来他的儿子正是我班上的学生小宇。

"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,"王刚惊讶地说,上下打量着我,"听小宇说有个周爷爷特别厉害,会修各种东西,原来是您啊!"

"哎呀,就是闲着没事做,来陪陪孩子们。"我有些不好意思,看了看桌上零零散散的零件。

王刚把儿子交给一旁的妻子,然后拉着我到一旁悄声说:"周师傅,说实话,您退休后,厂里的设备经常出问题,我们都搞不定。"

他苦笑着挠挠头:"老式的络筒机总是出毛病,年轻人对那些机器不熟悉,领导让我问问您,能不能偶尔回厂里指导一下我们?当然,会有顾问费的。"

我犹豫了一下:"这不合适吧?我都退休了……"

"怎么不合适?您是我们厂的活宝典啊!那些老设备,只有您最熟悉了。"王刚诚恳地说,"厂里正在技术改造,但那些老设备还得用几年,没有您的话,我们真的很难维持正常生产。"

听他这么说,我心里有些动摇。

那些老设备,确实是我一手维护了几十年的,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熟悉。

想到它们现在无人照料,我心里还真有些不舍。

"这样吧,我考虑考虑,改天去厂里看看情况。"我最终答应道。

第二天一早,我便去了纺织厂。

刚走进厂门,就闻到了熟悉的机油味和棉纱味,恍如隔世。

老李还守在门卫室,看到我回来,高兴得合不拢嘴:"周师傅,可想死我们了!"

车间里,机器轰鸣,工人们忙碌着,一切似乎和我退休前没什么两样。

王刚带我来到络筒机前,机器停着,几个年轻工人正围着它一筹莫展。

"这老家伙又罢工了,接头系统总是出问题。"王刚抱怨道。

我走上前,仔细检查了一遍,问道:"最近换过零件吗?"

"换了传动齿轮,原装的磨损太厉害了。"一个年轻工人回答。

"问题就在这儿,"我指着新装的齿轮,"这个不是原厂的吧?齿距有问题,导致整个传动系统不同步。"

我从工具箱里拿出卡尺,测量了一下:"相差0.2毫米,看着不多,但足以影响整个机器的运转。"

在我的指导下,他们重新调整了齿轮位置,机器很快恢复了正常运转。

王刚佩服地竖起大拇指:"还是您厉害,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!"

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,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。

就这样,我又多了一重身份:技术顾问。

每周一和周五,我会去厂里指导年轻人维修那些老设备。

看着那些我曾经日夜守护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,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一样。

此时,我的退休生活开始进入了第三种状态:左右为难。

一方面,我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;另一方面,我又担心太过劳累,毕竟年纪大了,身体不比从前。

更重要的是,李淑华开始抱怨我整天不着家。

"你这哪是退休啊?比上班时还忙!"一天晚上,李淑华不满地说,一边往我的腰上贴膏药,"腰扭了还逞强,哪有你这样折腾自己的?"

"我这不是找点事做嘛,总比整天闷在家里强。"我辩解道,龇牙咧嘴地配合她的动作。

"可你也得注意身体啊!前天不是腰疼吗?还硬撑着去厂里。"李淑华担忧地看着我,手上的动作却不停,把膏药牢牢地贴在我的腰上,"再说了,我再过一年也要退休了,到时候你这样忙,我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。"

我愣住了。

是啊,我忙着自己的事,却忽略了李淑华的感受。

她辛苦了一辈子,先是在医院当护士,回家还要照顾我和儿子,也盼着退休后能和我一起享受晚年生活。

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突然注意到她的头发已经有了几分银白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

时光不饶人,我们都已经不年轻了。

"对不起,淑华,"我握住她的手,那手上有常年打针留下的茧子,"我以后会注意安排时间的。"

李淑华的眼睛湿润了,她轻轻拍拍我的手:"我不是不让你去做这些事,我知道你喜欢,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,别太拼命了。"

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
这一次,我开始学着平衡各方面的需求。

我减少了去厂里的次数,只在他们真正解决不了问题时才去;我把在学校的时间调整到李淑华上班的时段;周末则尽量陪她去公园散步或者看看电影。

这样的生活,虽然忙碌,但充实而有节奏,就像一首和谐的乐曲,有高潮也有低谷,但整体上平稳流畅。

李淑华退休后,我们的生活更加协调了。

她在家里种了些花草,阳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;我则在阳台的一角辟出一小块地方作为"工作台",偶尔修修小东西。

我们一起参加了小区的广场舞队,虽然我跳得不怎么样,总是手忙脚乱,引来其他人的笑声,但能和她在一起,看着她开心的样子,我也很满足。

小区里的老张头笑话我:"老周,看不出来啊,这么护着老伴儿!"

我笑着回答:"那当然,谁让咱们是患难夫妻呢!"

那年夏天,我们还一起去了趟北京,看望儿子和儿媳,抱了抱刚会走路的小孙子。

那是我退休后第一次出远门,也是我们夫妻俩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。

儿子住的小区很新,绿化很好,楼下有个小广场,早晚都有人锻炼。

周磊的工作很忙,但还是请了两天假陪我们,带我们去了故宫、长城和颐和园。

看着儿子自信的样子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骄傲。

儿媳妇小林也很贴心,知道我们喜欢吃北方面食,特意学会了擀面条,虽然不够熟练,但诚意十足。

小孙子磊磊刚满两岁,正是调皮的时候,见了我们有些认生,躲在妈妈身后偷看。

李淑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老虎,那是她亲手缝的,小家伙看了爱不释手,很快就和我们熟悉起来。

晚上,我和儿子在阳台上喝茶,望着北京的夜景,聊起了过去的事。

"爸,您现在过得怎么样?"周磊问道,递给我一杯热茶。

"挺好的,有事做,有人陪,比我想象中的退休生活要好多了。"我笑着回答。

"那就好,我一直担心您退休后会不适应。"周磊松了口气,"您在厂里工作了一辈子,突然没事做,肯定不习惯。"

"确实不习惯,刚开始那阵子,我整天闷在家里,烦得很。"我抿了一口茶,"后来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,现在挺充实的。"

"爸,其实我小时候挺羡慕同学的。"周磊突然说道,眼神有些飘忽。

"为什么?"我有些疑惑。

"他们的爸爸有时间陪他们玩,而您总是很忙,很少在家。"周磊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。

"对不起,儿子,"我哽咽了一下,"那时候工作太忙,没顾上你。"

"我知道,您是为了这个家。"周磊笑了笑,"现在好了,您可以陪着磊磊长大。"

我点点头,眼睛有些湿润:"一定,我一定多陪磊磊。"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退休不仅是工作的结束,更是家庭角色的重新定位。

我不再只是一个忙碌的工人,而是一个有时间陪伴家人的丈夫、父亲和祖父。

站在天安门广场上,看着人来人往的游客,李淑华挽着我的手,感慨地说:"老周,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?"

她头上戴着我刚给她买的遮阳帽,脸上涂了防晒霜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

我看着她,又看看远处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,想了想,笑着说:"值,当然值。"

"咱们赶上了好时代,虽然吃了不少苦,但日子越过越好。"我指着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,"你看,现在的北京,比咱们年轻时候来的时候变化多大啊!"

"是啊,现在儿子成家立业,有了自己的小家,咱们也算功德圆满了。"李淑华靠在我肩膀上,轻声说,"那你现在后悔退休吗?"

人群从我们身边走过,有年轻人,有老人,有拍照的游客,还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。

这座城市,这个国家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前进,而我们,已经退到了第二线,但依然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和参与者。

"不后悔,"我笑着回答,看着远处紫禁城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"退休前,我以为退休就是无所事事;退休后,我才知道,退休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开始。"

"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,不慌不忙,按自己的步调走。"我握紧了李淑华的手,那只陪伴我大半辈子的手,现在有些粗糙,但依然温暖。

回到家乡后,我和李淑华商量着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:我们买了两张去哈尔滨的火车票。

那是我们年轻时一直想去但没机会去的地方,当年厂里组织过一次旅游,但因为我要处理一起设备故障,最终没能成行。

李淑华当时很失望,但也理解我的工作,没有多说什么。

这一次,我要弥补那个遗憾。

九月的哈尔滨,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,比我们的城市要冷一些。

李淑华特意带了厚外套,我则带了相机,那是向李明德借的,这次我决定认真拍几张照片,记录我们的旅程。

在中央大街的俄式建筑前,在松花江边的防洪纪念塔下,在索菲亚教堂的金色穹顶下,我们像年轻人一样拍照留念,笑容满面。

索菲亚教堂的彩色玻璃透过阳光,在地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影子,李淑华站在其中,容光焕发,宛如置身彩虹中的天使。

"老周,你看我们,"李淑华指着照片上的自己,眼睛里闪烁着光芒,"头发白了,皮肤皱了,但笑容还是那么年轻。"

是啊,岁月带走了我们的青春,但带不走我们对生活的热爱。

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天,我们坐在松花江边的长椅上,看着江水静静流淌,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色。

"淑华,谢谢你。"我突然说道。

"谢我什么?"李淑华有些惊讶。

"谢谢你一直陪着我,包容我。"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落日的余晖,"如果没有你,我的退休生活可能会很糟糕。"

李淑华笑了,那笑容让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,我们初次相识时的样子:"傻瓜,我们是夫妻啊,相互扶持不是应该的吗?"

她拍拍我的手:"你现在退休生活过得这么好,我也为你高兴。"

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
退休后的日子,不是等待终点的到来,而是开启另一段精彩旅程的起点。

现在,我的退休生活找到了平衡:周一到周三在学校当志愿者,周四偶尔去厂里指导年轻人,周五和李淑华一起去社区老年大学学习烹饪,周末则是我们的"约会日",或者在家,或者出门,总之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。

我们还养了一盆吊兰,一株文竹,李淑华每天都会精心照料,浇水、施肥、修剪,那些绿色植物在她的呵护下,越长越好。

有时候,我会给小孙子磊磊写信,讲述我们的生活,虽然他还不会看,但周磊会读给他听。

我想,等他长大后,这些信会成为他了解爷爷奶奶的窗口。

有时候,李淑华会笑着对我说:"老周,你现在比年轻时还有活力呢!"

我总是笑而不答。

其实我明白,这活力不是来自年轻,而是来自对生活的热爱和被需要的满足感。

我开始记日记,不是为了给谁看,只是想记录下每一天的点滴,就像我以前记录机器的运行情况一样。

日记本是用旧办公室的纸张自己订的,封面是厚纸板,上面贴着李淑华从年历上剪下来的花鸟图案。

每天晚上,我会写下当天发生的事情,有时候只有简单的几句话,有时候则会写上整整一页。

退休三年,我才真正明白:退休不是终点,而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。

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少时间,而是你如何使用这些时间;不是你做了什么,而是你因何而做。

找到自己的节奏,走自己的路,才能让退休生活既充实又轻松,既有意义又有乐趣。

那天早上,我又遇到了王建国。

他还是那句话:"老周,退休了就是悠闲啊。"

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,晨光透过树叶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
王建国的拎着菜篮子,里面装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,一捆青菜的叶子从篮子里探出头来。

这一次,我笑着回答:"是啊,退休好,但得找到自己的节奏才好。"

王建国有些不解:"什么节奏?"

"就是既不闲得发慌,也不忙得喘不过气,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。"我拍拍他的肩膀,"等你退休了就明白了。"

王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"还有两年我就退休了,到时候可得向你请教。"

"没问题,"我笑着说,"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钓鱼,我知道一个好地方。"

走出小区,阳光正好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息。

街角的早点铺飘来阵阵油条香,正在读小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向学校,骑自行车的上班族从身边呼啸而过。

在前方,李淑华正等着我一起去参加社区组织的义务植树活动。

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,头发整齐地挽起,手里拿着两顶草帽,看到我走过来,挥了挥手。

看着她在阳光下微笑的脸庞,我忽然觉得,人生最美的风景,不在远方,而在眼前。

退休生活,也许就是这样,平凡中见真情,简单中有幸福。

只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,每一天都会是新的开始,每一刻都值得珍惜。

当晚,我在日记本上写道:"今天和淑华一起参加了植树活动,种了两棵松树苗。也许我们看不到它们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,但想到它们会为后人遮风挡雨,心里就很满足。退休生活有时候就像种树,不求自己能享受到全部的果实,但能参与这个过程,见证它的成长,已经足够幸福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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