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的围城——父母恩(667)

1、

静安骑车回娘家。

她在蔬菜大厅买了鱼和肉,还买了酸菜。

这一次,她没有看到金嫂,也没有看到小茹。

鱼市那里很繁忙,她们也许不干这行了?

静安在老同学那里买了一斤木耳。就去了母亲的楼上。

母亲正拎着小喷壶在阳台里浇花,父亲靠在旧沙发上,笑着跟母亲说着什么。

看到静安进门,手里大包小包,父亲笑着说:“咋又花钱呢,挣钱了要攒起来。”

静安也笑。“爸,有个好消息。”

父亲把静安的手里的东西接过来,惊喜地问:“又来稿费了?”

静安哈哈大笑:“这次不是写作的事,这次是另外的好事,你和我妈猜一猜,看能不能猜到。”

母亲走过来,打量静安,问道:“是不是房本下来了?”

静安惊讶地看着母亲:“妈呀,你咋这么厉害,这也能猜到?”

母亲抿嘴笑了。“我那天去蔬菜大厅买肉,看到你那个开便利店的好朋友,二平,她跟我说的。”

静安听到母亲说到二平,心里有点咯噔。

“妈,二平咋跟你说的?”

母亲叹口气:“她说你两个房本都办不下来,房东跑了,是这么回事吗?

“我当时想给你打电话,后来啥事打岔,我给忘了,今天你一来,我呼啦一下才想起来。”

静安心里很生二平的气。嘴咋这么碎呢?跟母亲说这些事干啥?

静安的好事有十个,二平专门挑静安不好的那件事跟母亲说。

母亲70多岁了,着急上火生病呢?

二平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

静安笑着说:“妈,房本办下来了——”

母亲连忙问:“两个都办下来了?”

静安说:“另外一个在办着,我住的房子房本下来了。”

静安从包里拿出房本,递给母亲。

父亲把静安买的食物放到厨房,他快步走进客厅,和母亲一起看静安的房本。

父亲欣喜地说:“这回我大闺女有自己的房子了。人呢,有套自己的房子,别管多大,心里就踏实。

“再有份工作,那日子就会越过越好。”

静安笑了,想起往昔一幕一幕的事情。

父亲肯定也想到了过去那么多年静安的艰辛,但父亲也没说,怕静安想起往事心里难受。

母亲稀罕地翻看着房本,抬头问道:“这房本就是你一个人的呗?”

静安哈哈地笑了,把“单独所有”四个字,指给母亲看。

“单独所有,妈,这真是我的房子。”

母亲笑得很欣慰。“哎呀,你呀,折腾一辈子,这回有了自己的楼房,可以消停了,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
母亲说着,进了里屋。不一会儿她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.

不是普通的塑料袋,是那种在服装店装衣服的服装袋。是扁的袋。

父亲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房本,还在稀罕不够地看。

母亲从父亲手里一把夺过房本,小心地放到袋里,把上面的拉锁拉上,递给静安:

“好好保存,放在一个防潮的地方。”

静安看到母亲做这些,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。

母亲又询问她,另外那个房子怎么办房本,静安就把经过都说了。

母亲着急,担心这个房子将来房本办不小来,房东两口子过世之后,那麻烦可大了。

母亲说:“闺女呀,你可不知道办房本有多难。咱家邻居就有这样的。

“房主没了,所有儿女都要到场,才能给你办房本,你能把人家的儿女找齐吗?你现在连房东都找不到?”

静安看到母亲着急,心里恨二平多嘴。

她跟母亲解释:“妈,事情已经这样,就不能着急,我是这么想的,退一万步说,将来找不到老两口,那我就不办房本。

“反正房子是我的,我就租着,挣租金也挺好,现在一年能租6000元呢,一个月我就多增加500元的收入。”

母亲摇摇头,还是替静安担心:“那老两口要是没了,人家孩子要是来挣这个房子呢?这是老两口名字下面的财产。”

静安说:“妈,最坏的结果我都想到了,我们当时买房子是有收据的,真要是他们儿女来争房子,我就给他们。

“但我买房子的钱他们要给我的,对不对?”

母亲说:“现在房子是啥价啊?你那房子当时是10万买的,现在能买15万。”

静安说:“妈,只要不赔就行。啥事都要想开了,想不开走到死胡同,那不是自己别马腿儿吗?

“想想六小学旁边我那个楼,那我要是想不开,还能活到现在吗?”

父亲赞同静安的想法:“想尽办法,把房本办下来。真要是办不下来,那就往开了想!”

母亲有点想不开,长叹一声:“我大闺女这命啊,当初六小学那个房子给了两个楼,多好。可到现在就是一堆房框子。

“你买个楼房还办不了房本,我大闺女这命啊,咋这么不好呢!”

母亲说着说着,吧嗒吧嗒掉眼泪。

母亲老了,满头白发,她也脆弱了,说到往昔伤心事,爱掉眼泪。

以前母亲可坚强了,都是父亲掉眼泪,但母亲很少掉泪。

看到母亲哭得最凶的一次,就是静安结婚那三天。

静安去婆家送包,母亲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,嚎啕大哭。

她把柜子里给静安准备的嫁妆,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她哭着说:

“每次去商店,看到好的床单,我就买下来,想着我闺女出嫁,给我闺女包包,谁承想她非要嫁这么个人家,要学历没学历,工作也没我闺女好,那婆家不咋地,可我这姑娘不听劝呢——”

出嫁那天早晨,花车在外面等着。

静安穿着婚纱,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面走。

母亲忽然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,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
母亲用筷子挑起一匝面条,送到静安嘴边:

“闺女,你走出这道门,就再也不是小姑娘,你是人家的媳妇了,闺女呀,你记住妈这句话,天堂的媳妇,也没有地狱的姑娘享福,到了婆家,你要收收脾气,没人向你妈一样惯着你——”

母亲话没说完,泪水落了一脸。。

那时候,静安不懂母亲的话。

等有一天,她听懂了母亲的话,她也已经白了头发。

静安觉得自己不孝,总是让父母担心,让父母掉眼泪……

她挣了钱之后,给父母买衣服,领父母下馆子,其实,她潜意识是在弥补年少时自己的不懂事,让父母很伤心。

父亲转身去了厨房,在厨房擤鼻涕,父亲也哭了。

静安开解母亲:“妈,事情不能像你那么想,你要往开了想。

“从小你就说我的命好,我肚子上长个痦子,你说过,痦子背人,到老不受贫,这是你告诉我的——”

母亲听到静安这句话,破涕为笑。

“你小时候可招人稀罕了,长得胖乎乎的,吃饱饭,你就拍着肚皮,说,痦子背人,到老不受贫,可有意思了!”

静安说:“你看,现在我的生活不就好了吗?咱们不看失去的那些,咱们就看手里拥有的这些。

“我现在有两个楼房,还有一个楼房在盖着,今年夏天就能交公,这回不会是烂尾楼,你放心吧。

“你说说,这多好啊。我闺女上大学了,我现在每天都能挣钱,多好啊,你要往好的地方想!”

母亲连连点头:“你说得对,人要往开了想,你呀,安儿啊,你就是命硬啊,要是命不硬,早成了九光手下的怨诡。

“你呀,命要是不硬,这20多年扑扑腾腾,一般人,稍微不强点,早被生活压弯了腰……”

母亲说到这里,又落下眼泪。

静安伸手摩挲母亲的后背:“别难过了,你看我现在多好,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大房子,多美呀,房子是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劝说了一阵子,母亲终于转忧为喜,跟静安到厨房做晚饭。

父亲坐在沙发上修改回忆录,忽然哎呦一声。静安问是怎么回事。

父亲说:“没啥事,沙发旧了,里面的弹簧坏了,硌腰。”

静安心里一动:“爸,明天上街,我给你买套沙发。”

父亲连忙摇头:“不用买新的,这旧的还能用。”

静安看了一眼沙发,旧的不成样子。

“爸,我给你买个新的吧,这旧的沙发不仅是旧,主要是因为坏了,扔掉吧。

“现在新沙发都是宽的,平的,你躺在上面很舒服。”

父亲还是不同意买,觉得浪费钱。

静安说:“爸,我妈要过生日了,这沙发算是提前给我妈买的生日礼物。”

父亲想了想:“也行吧,但你妈过生日的时候,你就别花钱!”

父母家的电视,还是那种老式的,很沉很大的那种电视。

现在电视都是超薄屏的,静安打算再给父母换一个超薄屏的电视。

这天晚上,静安走了之后,父亲和母亲看着电视,聊着天。

父亲说:“静安挣点钱不容易,明天去买沙发,挑一个便宜的买。”

母亲不高兴:“便宜的没好货。闺女要给我买沙发,那就买一个吧,买个稍微好点的,你天天坐在沙发上也舒服。”

父亲说:“那就说好了,超过五百的沙发就不买。”

母亲说:“你还以为20年前呢?500元能干啥?稍微好点的沙发,也得1000多元。”

父亲眼睛都睁大了,吃惊地说:“这么贵了吗?”

母亲说:“你看看现在鸡蛋多少钱一斤?猪肉多少钱一斤?这都涨价了,房子都啥样了,沙发能不涨吗?”

父亲想了半天,说:“那超过一千绝对不买。”

母亲瞪了父亲一眼:“闺女说给买,就随她吧,她要是没钱不会给咱们买,买就买个好点的——”

老两口因为这件事,差点没吵吵起来。

最后,父亲对母亲下了命令:

“以后闺女回来,别总说缺这个缺那个,闺女该掏钱买了,闺女挣钱不容易,她才多大岁数呀,头发都白了那么多……”

2、

第二天上午,静安没有去给父母买沙发,因为遇到了一件别的事情。

李宏伟打来电话:“静安,你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,马上去一趟厂子。”

啥厂子?静安愣住了。

李宏伟说:“咱们机械厂,快去吧,我有点事,暂时去不了,要不然就开车去接你。”

静安弄得稀里糊涂,不知道咋回事,就问李宏伟。

李宏伟笑着说:“是好事。坏事我就不告诉你了。厂子来电话,让咱们回厂子签字,给咱们补偿款,你快去吧,我还得通知其他工人。”

“什么补偿款?”静安愣住了,她不是早都跟厂子没有一点关系。

当年她被厂子开除,怎么还跟厂子有关系?

“小哥,我当年咋离开厂子的,你忘了?”

李宏伟笑了:“你走的时候,厂子就很乱,不景气,你走之后,原始档案也没拿走,也没有留下不好的记录。

“现在厂子要跟工人签一个协议,就是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,解除劳动合同,还给咱们一笔解除的费用,快去吧——”

还有这好事?

静安急性子,骑车直奔机械厂。

过去多少年了?谁还记得静安当初是怎么离开工厂的,反正没人问静安这件事。

倒是有人询问静安:“听说你写作呢,那能挣钱吗?”

静安回到工厂,必须炫耀一下,证明她走的这一步是对的。

静安说:“挣钱呢,咋不挣钱呢?不挣钱我能写到现在吗?”

有人问:“挣多少了?”

静安说:“反正我的房子都是稿费买的,我姑娘上大学的费用也是我的稿费。”

一听静安挣到钱,买了房子,还是三套,围的人越来越多。

小斌子也来了,站在人群外面,抽着烟,望着静安笑。

静安在熟人面前吹牛,有点不好意思,就说:“反正挣的钱够花。”

有人看着眼热,就说:“你这行好不好干?我能不能跟你学?”

旁边有人训那个人:“你写?写脚后跟?人家静安上班那时候就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,一开始以后她胡闹,没想到现在当了铁饭碗——”

众人起哄,笑起来。

李宏伟也开车来了。

两人签了协议,要走之前,李宏伟说:“静安,去不去车间看看?”

静安点点头,跟着小哥并肩往车间走去。

20年前,他们两人都是机械厂的工人,那时候,静安刚结婚,分到抽油杆车间上班。

后来她调到李宏伟的热处理,当了一名守炉工。

两个人的友谊,竟然超过了20年。

车间已经破败不堪,窗户玻璃都碎了,四处漏风。

从窗口看进去,里面的车床,吊车还都有一些,但落了厚厚的一层灰。

眼睛好像一把拂尘,把灰尘都轻轻地拂去,他们看到了往昔的岁月,在炉上热饭,他们打闹在一起的情景。

那时候,他们才20多岁,青春靓丽,真美好啊。

可那时候,他们不觉得多么美好,反倒总是有一些烦心的事情。

还有,开吊车的刘艳华出事了,吊车把墙壁捅个窟窿。

说到刘艳华,李宏伟说:“对了,刘艳华她爸去世了。”

静安一愣:“艳华爸爸去世了?”

李宏伟说:“宝蓝没跟你说吗?”

宝蓝跟艳华是表姐妹的关系。

静安说:“我有些天没跟宝蓝见面了,宝蓝带着小女儿去北京手术。这阵子我也忙着跑房本的事情。”

说到房本,静安另一个房子办不下来的事情,跟李宏伟说了。

李宏伟听完,摇摇头。

“这事可难办,现在可严了,这房子要是房东不来签字,人家不给办,找人都不好使,以前我帮人办过,没办下来……”

李宏伟都办不来,静安决定放下。

使劲努力,但十分努力都达不到的时候,那就放下,留出时间去做更重要的事情。

刘艳华的父亲好几年前,就脑血栓住过院,现在去世了。

想起多年前就去世的艳华,静安和李宏伟都沉默了。

时间是把剔骨刀,让每个人都改变了很多。

他们,再也回不到过去。

李宏伟开车,带着静安去了邮政银行,取出了补偿款。静安拿到3400多元。

静安看着这笔钱,想起当初父亲为了给她找回这份被顶替的工作,费尽千辛万苦。

现在,这个工作变成了3400元。

她决定,用这3400元,给父亲换沙发,换电视。

这钱虽然不能还父亲的恩情,但总能表达一点她的心意。

不料,下午带着父母去买沙发,静安跟父亲吵了一架。

沙发1000以内的,没有太好的,稍微好点的,就2000以上。

母亲相中了一个沙发,特别好,静安也一样就相中,要3000多元。

母亲本来笑呵呵地坐在沙发上,一脸享受的样子,都不想起来了,可一听说3000多元,母亲受惊似的,连忙站了起来。

母亲试探地说:“静安呢,太贵了,要不然别买了。再说你爸知道这么多钱,肯定不同意买。”

静安说:“妈,这沙发你能用很多年,买个舒心的,买个喜欢的,你说对不对?”

母亲笑了,没说话,眼睛又往沙发上看了一眼。

父亲一听价格,马上就走,说啥也不买,都变脸了。

他说:“花3000元坐在屁股下面?不值得!赶紧走,不买!”

母亲气呼呼地说:“那房子还花好多万呢,那不也是住吗?”

父亲生气地冲母亲发火:“你就是花孩子钱不心疼!”

给母亲说得眼圈都红了。

静安说:“爸,我妈这么多年,没喜欢过啥,你就让我妈挑一个她喜欢的沙发吧,再说我今天又多挣了3000多元,够买沙发的。”

父亲还是不同意。怎么劝说都不同意。

母亲气得也决定不买了。

静安只好说:“这个沙发是给我妈买的,跟你没关系,你不想用,以后你在卧室写作,别去客厅!”

父亲气呼呼地走了。

母亲一看父亲走了,就说:“静安呢,别买了,你爸生气了。”

静安拿定了注意:“买,这件事不能听他的,他糊涂了。

“妈,你们都70多岁了,再不享受,就没有机会享受,再说我给你们买,是孝敬你们的,你就接受吧,我买了!”

静安付款,店主一会儿派车给送回去。

静安不仅买了沙发,还买了一台超薄屏的大电视,一起送到楼上,人家负责给你安装。

母亲看静安还钱,也心疼。

“静安呢,一下子花这么多钱,你也太敢花钱了。”

静安说:“你放心吧,我挣的钱大头都存到银行,这是用零头给你买的沙发和电视。

“再说你是我妈,我是给你花钱。给别人我都是花小钱回报人情。”

母亲还是有点担心:“我怕你爸不同意,到时候人家到家里送货,你爸给撵出来可咋办?”

静安说:“我爸还是有素质的人,对待外人他不会那么做的。”

母亲还是有些担心。

等到沙发和电视拉到楼上,几个工人手脚麻利地把旧沙发抬到楼下,把新沙发摆放到客厅。

父亲皱着眉头,但也没说话。

忽然看到工人抬他的旧电视,父亲终于发火:“你给我撂那疙瘩!电视你给我动啥?”

工人愣住了,说:“不是新买的电视吗?这旧电视还要?”

父亲也愣住了,看看静安和母亲:“什么新电视?”

母亲不敢看父亲,静安连忙说:“爸,我给你换了一个大点的电视,过去那个电视小,你不是看不太清吗?这回坐在沙发上,看大电视正好。”

父亲说:“这得多少钱?”

工人刚要报价,静安连忙把价格往少了说:“不到一千,人家做活动,优惠的,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,我就买了。”

父亲回头责备母亲,说母亲肯定相中了电视。静安说:“爸,别埋怨我妈,这是我送给你的。”

电视总算是安装上,工人也给调好台,还教会父母怎么打开,怎么调台。

静安下楼送工人离开,回到楼上,看见父亲从卧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钱。

父亲非要给静安钱。

“这是1000元,爸不多给你,电视不能再让你花钱。”

静安笑了:“爸,你就让我花吧,对了,我又出版两本书,给的稿费虽然不多,但是买个电视是轻松的。

“你们现在不做生意了,手里就是那点固定的退休金,咱们父女之间别争了,以后我不给你买东西,这是最后一次,行不行?”

父亲眼眶红了,还是要把钱给静安。

静安只好说:“电视就当你过生日我送你的礼物,今年你过生日,我不给你礼物,这回行了吧?”

父亲还是觉得让静安花多了,就说:“你看看你自己的家,多简陋,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”

静安笑。“爸,那不是简陋,那是简洁。那是一种生活方式。再说,我不喜欢家具,沙发电视对我都没用,我不喜欢。”

父亲忽然看着静安:“那你喜欢啥?爸给你买点。”

老爸特别可爱。

静安说:“我除了书,没有喜欢的,你看我衣服都不怎么买。”

父亲想了想,终于点了头。

静安和母亲都松了一口气。

父亲什么都好,刚强一辈子,不肯花静安的钱。

但有时候父亲会让静安给弟弟和侄子花钱。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
这天晚上,母亲给静安打来电话,小声地说:

“哎,静安,我跟你说,你爸正坐在沙发上泡脚呢,一边泡脚一边看电视。

“刚才他腆着脸跟我说,闺女买的沙发坐着是不一样,比过去的好多了。我就说,那钱也好啊,他不吭声了。”

静安笑了。

只要父亲和母亲高兴,那就好。

4、

过了几天,静安去了二平的便利店。在店里买了一箱早餐饼,买了一箱牛奶。

二平说:“今天咋舍得花钱。”

静安说:“我要去看看我妈爸,给他们送去。对了,前几天你在蔬菜大厅看到我妈,是不是跟我妈说我房本的事情了?”

二平看到静安脸色凝重,知道不好,怕静安跟她吵架,连忙说:

“我没说啥呀?我就是说你办房本好像不太顺利。”

静安笑了,又买了一个烤地瓜。

窗前坐着的两个吃面的小学生走了,静安就坐在窗前,吃着烤地瓜,跟二平唠嗑。

静安说:“你知道我妈多大岁数了吗?”

二平小心翼翼地看着静安的脸色:“有70多岁了吧?”

静安说:“我妈虚岁都72岁,我爸75岁。你想想,都是老头老太太了。”

二平点点头。“可不是,大叔大婶都老了,我认识他们的时候,他们刚50出头。”

静安说:“咱俩认识一晃也快20年,我还记得当年我们咋认识的。

“你在金凤凰上班,我在金凤凰门前摆地摊卖服装,还记得15元两件,那仗打的。

“吕姐欺负我,找小混子砸我摊子,有一天还有个大哥来了,逼我唱歌,你记得吧?”

二平笑了。“咋不记得呢?我帮你打架。”

静安看着二平,想起很多往事。

“那时候你可仗义了,轮酒瓶子就上。后来我到长胜去唱歌,小秋来找茬打架,艳华把我出卖了——

“你和宝蓝从上铺扑下来,揍那帮小混子,那仗打的——”

说到这里,她也忍不住笑。

二平也笑:“可不是吗?那时候没少打架,挣点钱可真不容易,刀马旦的功夫都用上了。”

两个人说起过去的事,哈哈地笑个不停。

过了一会儿,两个人又说起宝蓝带着笑笑去手术的事情。

二平说:“也不知道咋样,我昨天还给她打电话,说还没手术呢,什么指标没达到,还要打几天吊瓶。

“那北京呢,一天多少钱呢,两口子还得住宾馆呢。”

静安说:“我没听宝蓝说住宾馆,两口子打地铺呢,不得守在笑笑身边吗?”

又说了一会儿,静安站起来要走。

二平帮静安提着那箱牛奶,放到窗外静安的车后座上,又回屋拿出玻璃丝绳,帮静安捆好。

二平说:“你妈爸楼下就有超市,你是特意拐到这里,照顾我生意。”

静安说:“咱们是朋友,我家里用的就都从你店里拿。反正在超市也要买的。”

她推起自行车要走了,才似乎无意地看着二平,说:“二平,我爸妈年纪大了,经不起事儿了。

“以后,你见到我爸妈,多夸我两句,别说我不好的事情,老人会着急上火,生病的——”

二平臊红了脸,尴尬地笑着,连忙说:“放心吧,以后我嘴安上拉锁,肯定不乱说。”

望着静安骑着车子走远,二平后悔地要把舌头咬掉。

她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回事,总是嫉妒静安。

看静安过得不好,她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帮静安。

可是,看静安过得好,比她过得好了很多,她心里就是酸溜溜的,可不舒服了。

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
她说不上自己是咋回事。看到宝蓝富有,她不嫉妒,她专门嫉妒静安。

想了很多年,她后来终于想明白了。因为宝蓝和她不在一个赛道,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。

其实,以前二平也跟宝蓝比较过,但宝蓝把她甩了好几条街,她只能望其项背。

但静安,明明跟她一起起步的,一起写诗歌,写散文,当年参加笔会。

怎么静安突然一马当先地跑到前面。

二平想不通。

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坚持写诗吗?

偶尔,二平也想起自己的梦想,可是,她心里再也没有涌动起诗歌的浪潮。

抬头看看,静安的影子已经看不到了。

二平很清楚,就静安那个急脾气,她如果找二平来吵架,二平反而不怕她。

但静安却没有吵架,而是心平气和地说了很多事,要走的时候,看似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件事。

静安已经不把她当朋友,连吵架都不跟她吵。

静安走远了……

5、

过了几天,母亲给静安打电话,高兴地说:“静安,天大的喜事。”

母亲说话,总能给你留下悬念。

静安问:“啥好事?”

母亲说: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你爸要请客!”

静安笑了:“请谁呀?我花钱。”

母亲说:“这次就让你爸花吧,就咱们楼下铁锅炖鱼。你要吃大饼子还是小花卷?”

静安知道父母喜欢吃玉米面的大饼子,就要了大饼子。

去饭店的时候,静安还琢磨,老爸要请谁吃饭呢?还没事先告诉她。

等到了包房,却发现除了父母,再没别人。

静安好奇地看着父亲:“爸,你要请谁吃饭?还没来呢?”

父亲说:“请你吃饭,就请你,没别人,开吃吧,鱼熟了。”

服务员跟进来,时间到了,开锅,捡出大饼子。

一锅香喷喷的鲫鱼炖粉条,就可以吃了。

静安笑着问:“爸,你怎么请我吃饭?”

母亲在旁边说:“你爸把旧电视卖了一百块钱,就用这个钱请你下馆子。”

静安笑了,没想到旧电视还能卖上100元。

吃饭的时候,父亲打开随身的包,从里面拿出两本书,递给静安。

是旧书。但静安喜欢旧书。

“这是我在旧书摊淘到的书,你看看,对你写作有没有帮助?”

父亲说什么?父亲说:“对你写作有没有帮助!”

父亲,在支持她的写作。母亲笑容满面地看着静安,也认同了她的写作。

这句话,静安等了三十多年。

父亲脸上都是皱纹。

父亲头发也花白。

父亲的牙掉了好几颗。

父亲个子缩缩了,没有过去高。

静安跟父亲走在一起,她竟然比父亲还高。

父亲,再也不是那个年轻时候坚强的父亲。

但父亲,母亲,在静安的心里,永远是重要的。

未完待续——

本内容为虚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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